在这座小山的山顶，已经提前挖好了一座防空机枪的阵地。</p>
不，这都不算挖好，最多只能算垒砌了一座阵地罢了。</p>
一个直径不过三米的平地，周围用石块垒砌出三边围墙，并且覆盖上了沙土和周围随处可见的荒草作为掩护。</p>
将手里拎着的弹药箱以及背负的火箭弹放在一边，阿卜杜勒招呼着卫燃和哈基姆帮忙，先把一头毛驴背上驮着的kpv机枪抬了下来。(开头写的是zpu1，虽然是同一个东西但zpu1指的其实主要是山地防空底座，已更改，下同。)</p>
紧接着，他们三人又合力将另一头毛驴背上绑着的山地防空三脚架摸黑抬了下来。</p>
等到卫燃从毛驴的背上解下了他的行李箱，阿卜杜勒立刻用母语朝着哈基姆说道，“去把毛驴牵到山的另一边找个地方拴起来吧”</p>
后者倒是没多想，牵着两头毛驴走向了山的另一边。</p>
“维克多，帮我把防空机枪组装起来吧。”</p>
阿卜杜勒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阵地上盖着的破毛毡，从边角处拎出一盏蜡烛灯点燃放在了掩体的边角。</p>
“没问题”</p>
卫燃帮着对方抬起沉重的三角架，将其支在了阵地的中间。</p>
这阵地实在不算大，但边角处堆积的东西却着实不少，一个50升容量的铁皮油桶，上面摆着两个苏军油炉和一个装有胡萝卜的藤条小篮子，左右两边，还分别靠着几卷脏兮兮的毛毡毯子，以及一个装水的塑料桶。</p>
除了这些生活用品，这里面还有一支rpg发射器，以及一个装有扳手和工兵铲等物的木头弹药箱。</p>
“哈基姆一直在犹豫是否离开阿芙汉去找他的未婚妻”</p>
阿卜杜勒抄起铲子，一边给支开的防空机枪三脚架找平一边说道，“这些年他一直在离开或者留下之间徘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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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帮他做出了决定”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p>
“没有谁可一帮谁做出决定”</p>
阿卜杜勒格外清醒的说道，“就像我没有权利替乔娅决定是否离开阿芙汉一样，你也没有办法替哈基姆决定是否留下来，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你只是让他更早做出了决定罢了。”</p>
“也许吧”</p>
卫燃帮着踩了踩三脚架的助锄，随后又和阿卜杜勒一起，将那挺机枪抬到了三脚架上。</p>
试着左右转了转，阿卜杜勒展开了一张厚实的毛毡，招呼着卫燃帮忙将其覆盖在低矮的阵地之上，同时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他做出了怎样的决定，至少把他的信从阿芙汉带走吧。”</p>
“我会尽量把信送到的”卫燃认真的承诺道。</p>
“谢谢”</p>
阿卜杜勒说着，已经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石块压住了毛毡的边角，随后又铲起沙石，均匀的洒在了毛毡之上。</p>
随着一块块的毛毡盖在了这座简易阵地的周围和头顶，里面的烛光也渐渐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哈基姆也独自走了回来。</p>
“哈基姆，弄些吃的招待我们的记者朋友吧。”</p>
阿卜杜勒用俄语说道，“这样也能让这里面暖和起来。”</p>
“好”</p>
哈基姆点点头，打开边角处的金属油桶盖子，从里面拿出了半扇被麻袋包裹的山羊。</p>
“我来制作晚餐吧”</p>
卫燃开口说道，“哈基姆，趁着这点时间，尽快把信写好吧。”</p>
稍作犹豫，哈基姆点点头，从他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本并不算大的骨蓝鲸和一支钢笔。</p>
“我有信纸”</p>
卫燃见对方准备那那本骨蓝鲸上写信，不得不停下手里尚未开始的工作，打开行李箱一阵翻找之后，将一沓信纸递给了对方，顺便也发现里行李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张馕饼。</p>
想来，这应该是昨天自己和马赫布卜去打水的时候被谁偷偷塞进来的。</p>
“谢谢”</p>
哈基姆憨厚的笑了笑，将骨蓝鲸垫在信纸的下面，蜷缩在阵地的角落开始了书写。</p>
“我只需要做出够我们三个人吃的食物就够了是吗？”卫燃稍稍压低了声音朝阿卜杜勒问道。</p>
“只做我们三个人的就够了”</p>
阿卜杜勒点点头，他正忙着检查维护刚刚架好的防空机枪呢。</p>
见状，卫燃索性借着行李箱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大饼炉以及配套的不锈钢小锅，随后又取出了屁股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原本用来装底片的信封递给了哈基姆。</p>
“你怎么还带着油炉和一口这么大的锅？”正在忙活的阿卜杜勒错愕的问道。</p>
“我总要吃饭”</p>
卫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了胡诌，“而且冲洗底片需要特定温度的水，没有这个油炉和这个锅的话，我的很多工作都没有办法展开。”</p>
“看来你真的是个战地摄影师”</p>
阿卜杜勒嘀咕一句也就不再多说，继续忙着检查防空机枪。</p>
见状，卫燃慢条斯理的给油炉完成了加压点燃，随后往不锈钢小锅里倒了些带着冰碴的水。</p>
取出解食刀切下几块羊肉丢进锅里，他又翻出三根胡萝卜，用毛毯仔细的擦掉了沾染的泥土之后一并丢进了锅里。</p>
借助油炉凶猛的火力，锅里的水不多时便开始了沸腾，卫燃却以和这里的环境不相符的精致，用筷子把肉和三根胡萝卜全都捞到锅盖上，随后将锅里的脏水倒掉，重新换上干净的冰水。</p>
将足够三个人吃的肉块以及切开的胡萝卜再次丢进锅里，他这才盖上了锅盖。</p>
在这台大功率油炉嗤嗤作响中，这座被厚实的毛毡包裹起来的阵地渐渐变得越来越暖和，同时也开始弥漫着水煮羊肉特有的香气。</p>
“我写好了”</p>
哈基姆说着，已经将信封递给了卫燃，紧接着，他又从那本骨蓝鲸里拿出了一张彩色的合影。</p>
这张合影里的哈基姆穿着一件苏联式的灰色呢子大衣，他的手臂还搂着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以及高跟鞋，头上别和一支太阳眼镜的年轻姑娘。</p>
“她叫维达”</p>
哈基姆说道，“维达·萨义德，如果她还活着，她肯定已经去了法国。”</p>
“她会去法国什么地方?”</p>
卫燃接过照片放在信封上，取出手电筒让光柱照在了照片上，转而又拿起了相机，一边调整参数一边问道。</p>
“蒙彼利埃”</p>
哈基姆几乎想都不想的说道，“她有机会去蒙彼利埃大学读书的，我猜她如果去过法国，就肯定去过蒙彼利埃。”</p>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我会帮你去蒙彼利埃找找的。”</p>
卫燃说完，朝着摆着信封上的那张照片按下了快门，随后将照片还给了哈基姆。</p>
“谢谢”</p>
哈基姆不知所措的接过了照片，重新将它夹在了骨蓝鲸里，那匆匆一瞥间，卫燃还隐约看到，那张照片的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道火红的唇印。</p>
“明天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卫燃认真的说道。</p>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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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姆想都不想的点了点头。</p>
熄灭手电筒，将信封收进屁股包，又借着行李箱的掩护连同手电筒一起收回金属本子，卫燃重新坐在了墙角处的气炉边上，用锅里附带的汤勺，先给哈基姆和阿卜杜勒各自盛了一碗滚烫的羊肉胡萝卜汤，并且帮他们往汤里各自撒了些食盐以及胡椒粉。</p>
“维克多，明天开始战斗之前，你要离我们远一点。”阿卜杜勒抿了一口羊肉汤，沉默片刻后说道。</p>
“我”</p>
“会死的”</p>
阿卜杜勒平静的说道，“我和这座防空机枪是鱼饵，让苏联的直升机上钩的鱼饵。如果我死了，直升机还没有被打下来，那么哈基姆就是饵。”</p>
“你们”</p>
“我们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p>
哈基姆抿了一口羊肉汤，格外平静的说道，“还能喝到加了胡椒粉的羊肉汤，而且能把信送出去，只有这两样是我没想到的。”</p>
“那就多喝一些吧”</p>
卫燃将油炉的火力调小了一些，“我希望你们能活下来，因为羊肉汤还有很多。”</p>
“希望我们明天晚上也有机会喝到羊肉汤吧”阿卜杜勒微笑着说道，似乎并不抱希望。</p>
“明天你们所有人都能继续喝到加了胡椒粉的羊肉汤”卫燃无比认真的说道。</p>
“明天帮我也拍一张照片吧”</p>
阿卜杜勒却换了个话题，“留给我的乔娅”。</p>
“好”卫燃郑重的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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