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帮白杨木把过脉。以他那有限的实践经验，只能判断出老爷子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但具体有什么毛病，他判断不出来。 他想劝老爷子去医院做个全面的体检，但老爷子总是拒绝，还笑呵呵地安慰林煜：“我没事，就是这段时间累着了，养养就好。” 林煜劝不动，就只能多和老爷子做一些关于未来的约定：“白老，柿子树刚移过来可不一定能结果。要是想吃到咱们自己晾的柿饼，恐怕得等到后年秋天了。” 让林煜稍稍安心的是，这些关于未来的约定，白杨木总是会积极地回应：“好，后年就后年。到时候你爬上树摘柿子，我在底下接着。” 第二天，林煜请了假，开车接白杨木去参加金鸽话剧节的闭幕式。 头一回参加这种闭幕式颁奖礼，林煜还特地捯饬了一下。身上穿的当然是自己家厂子做的西装礼服，头发也特地喷了点发蜡。虽然林煜的头发比寸头长不了多少，喷发蜡对发型的作用约等于零，但仪式感得得有啊。 白杨木第一次看见林煜穿得这么庄重，门一打开，他略有些失神。 不过老爷子自己显然也是打扮了一番。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得很服帖，臂弯，肩膀这些位置也没有褶皱。 老爷子在十多年前就拿到了金鸽奖的终身成就奖，今年还担任特邀评委，所以他还得走红毯。 林煜也收到了闭幕式的邀请函，但邀请函对他的称呼是《皇帝的新装》剧组成员，而组委会的红毯名单里则没有这个剧组。 在找白杨木蹭个红毯和安心当观众之间，林煜果断选择了后者。老爷子一向要强，虽然阴天下雨的时候关节总是疼，但他连拐杖都不肯用。如果让林煜扶着他走红毯，让外人觉得白杨木身子骨不够硬朗了，那他心里不知该多难受呢。 林煜混在媒体区，看老爷子步伐矫健地走过红毯，还满脸笑意地转着圈向人群挥手，顿时就把评委团那些才五六十岁就低头看路小步走的同行给比了下去。 等走完红毯，林煜又把老爷子接走了。主办方虽然安排了晚宴，但这深秋的天气，再去吃那些没热气的食物就不得劲儿了，还不如附近找个小馆子吃碗拉面呢。 面馆的老板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哟，白老爷子，您还亲自吃拉面呐！” 白杨木也大着嗓门回答：“多新鲜呐，这玩意儿有让别人帮忙的吗？” 面馆老板自觉失言，又赶紧找补：“是我说错话了，这不是没想到您这么大的腕儿还会来我们这种小店吃面吗。您是来参加那什么闭幕式的吧？” 今天上午，这家小面馆接待了一大批来追星的年轻人，老板当然也知道了附近有什么大活动。 白杨木对老板的话句句有回应：“多大的腕也得吃饭呐。可不就是来参加话剧节闭幕式的嘛。” 老板高高地竖了个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说道：“白老爷子，我就爱看你的戏！论演技 ，您是这个！今儿您能来我这店，是我的荣幸。您这碗面我请！” 两人还在门口这客套的时候，林煜已经眼尖地找到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来，扫码点单。 白杨木往桌子的方向走去，笑着对老板说：“谢谢你喜欢我的戏，不过请客就不必了，我们两个人呢。” 老板顺着白杨木走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店里角落的位置坐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贵的小伙子，又对着白杨木赞道：“那是您孙子吧？长得真像您，真精神！” 白杨木停住了脚步，认真地问老板：“真像我？” 老板本来是一句顺嘴的客套话，但白杨木这么问了，他不由地认真打量起林煜来，然后道：“是像！跟您当年演赵连长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其实老板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因为两人的眉眼五官没一个地方相似。但又确实很像，是精气神像。 白杨木摇了摇头，道：“他不是我的孙子。他叫林煜，一个很棒的小伙子。” 老板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知道了，他是您的关门弟子对吧？老爷子，后继有人呐！” 白杨木没有反驳老板的这句话，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往林煜那边走去。 林煜是扫码下单的，老板想请客也来不及了，但他狂奔向厨房，对着厨师嘱咐了几句。 这家面馆的拉面是统一十块钱一碗，可汤可拌，然后可以另点各种小炒。 林煜点了两碗拉面，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小炒牛肉。番茄炒蛋倒是正常，那小炒牛肉端上来的时候，林煜看着那脸盆一样大的盘子，就觉得撑得慌。 白杨木坐下来后，嘴角就一直没压下去过，看着对着小炒牛肉发愁的林煜，他乐呵呵地道：“小林子，回头你记得给这家店一个好评。” 一共点了两个炒菜，番茄炒蛋光盘了，但吃剩下的小炒牛肉却用了三个打包盒装。其实林煜的胃还能装一点，但是再吃的话，他身上量身定做的礼服就绷不住了。 面馆老板热情地送两人到门外，嘴里还喊着：“白老爷子，以后常来啊！” 林煜心想，照这菜量，我们要是常来的话你得倒闭，倒是给你家供货买牛肉的能发大财。 胡一川的这辆车上号称是有车载冰箱的，但这所谓的冰箱，竟然是靠车上的空调系统制冷的。也就是说，得发动车子，打开空调，这冰箱才能工作。 林煜只能把三个满满当当的打包盒放在后排的座椅下面，还好是十一月中旬了，就这气温，小炒牛肉就这么放着应该也坏不了。 白杨木突然感慨了一句：“你这朋友人还挺好，车子借给你挺长时间了吧？” 林煜想到赖在他那公寓客房，号称一天不把车还他，就一天不搬走的胡一川，决定在老前辈面前给他留点面子，违心地说道：“嗯，他人不错。” 白杨木指了指停在场馆外面，系着大红绸缎的赞助商样车，意味深长道：“不过啊，你明天开始就用不着问他借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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