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家里,楼小乔就把王凤叫了过来。</p>
“大乔姐跟我说过了，我没意见，等她店开业了你就去她那里吧。”楼小乔算了下日子：“我这边的生意大概还有两天,明后天还是得麻烦你早点过来，这两天辛苦一些,把地里的白菜缝子都收了,我这里的生意也到头了。”</p>
王凤有些局促：“不是我偷偷找的大乔姐。”</p>
楼小乔笑着打断她：“卖腊肉本来也做不长,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做多久，你放宽心去大乔姐店里好好给她干,我知道你很懂事的，那边包吃包住,你自己也留心存点钱，等你以后有了积蓄,也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p>
王凤有些茫然，她一个初中都没读毕业的人,没有想过那么多。</p>
在这之前,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她想的也没那么复杂。</p>
楼小乔也看出她表情里的茫然这些太早了，等以后她自己会有自己的想法的。</p>
“县城比村里好，接触的人也多些,等以后你就懂了，不管以前的生活是苦难还是其他，这些都会伴随着你,如果你能战胜苦难,那你以后每天的日子,都会比过去的每一天更好。”</p>
这个王凤听懂了，她重重的点头。</p>
去县城工作的事情一敲定，王凤就告诉了张玉娇。</p>
只是现在这件事情还是瞒着沈大娘的，过年的时候沈大娘回娘家拜年，跟娘家兄弟说好了，等过完年就把王凤嫁过去，刚好赶在春天播种下地家里缺人，这件事情王凤也知道，所以她更不敢回家了。</p>
在她心里，没有哪里是比家里更危险的。</p>
张玉娇却是松了一口气，等王凤一走，就过来找楼小乔：“我本来想着王盛要是出去，就连带着把她带出去好了，不过去你姐姐店里干活也好，县城里也好离家近，我家老太太很少能去城里，就算想找人也找不到，你是不知道我婆婆疯魔成什么样了，非要把王凤嫁给她娘家兄弟的儿子，那个傻子，原本是想接我家小女儿去他家当闺女的。”</p>
傻子是大舅家里的孩子，如今住在隔壁县城的一个大山里头。</p>
这个舅舅当年就是因为娶不上媳妇，娶的就是亲表妹，结果生出来三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却是傻子，还有一个倒是个正常人，但那孩子早早就被拐子拐了。</p>
现在家里就一个傻儿子，沈大娘是怎么都要给娘家这个唯一的根寻摸个媳妇的。</p>
但一般人谁愿意嫁去那种地方，王凤自然也不愿。</p>
她跟沈大娘说过，近亲结婚，才会生出来傻子，这是学堂里面的老师教的。</p>
但沈大娘哪里听得进这个，她娘家兄弟现在身体也不好，要个能干人才能养老，生出傻子那年，他那个媳妇就跟人跑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是穷困潦倒，他家不仅是需要一个能生孩子的媳妇，也是需要一个能养家的劳动力，更是需要一个能够养老送终的工具人。</p>
两人正在说话，隔壁王盛家也来了客人。</p>
一脸愁苦的男人坐在堂屋里头，由于常年辛勤劳作</p>
▆()▆[(．)]▅▆#?#?▆()?()，</p>
这人看着比沈大娘要苍老许多。</p>
但其实()?()，</p>
他只比沈大娘年长三岁。</p>
低着头抽完了一根土烟()?()，</p>
他才缓缓开口：“我也是厚着脸皮来了好多次了()?()，</p>
但凡能给满崽买到个媳妇，我都不想现在买个媳妇至少要这个数。”</p>
比了个“一”的数字。</p>
这就是一万的意思，沈大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p>
别说一万了，她现在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但凡有这个钱，她也想给侄子买个媳妇的。</p>
早些年，山里找不到媳妇的汉子就去外头拐媳妇，刚开始女人也会闹，生完娃娃以后都消停了。</p>
可如今女人也学精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骗人进山里的。</p>
沈旺财继续叹气：“满崽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找不到媳妇的，我也是没办法了，翻过年来他都二十六了，但凡有一点想头，我也不想凤儿嫁到那种地方啊。”</p>
沈大娘捏了捏拳头，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p>
怪就怪学堂里面的老师，教什么不好教那种东西。</p>
沈家住在那种地方，以前也总找不到媳妇，近亲结婚娶表妹表姐的也不是这一代两代的事了，可只有这一代出了问题啊。</p>
但沈大娘不觉得是什么近亲结婚的锅，一定是那个女人的问题。</p>
其实沈旺财这一代，跟他媳妇关系就更近了，再往上一代是换亲的，也就是傻子的爷爷奶奶，跟外公外婆，是亲生的兄弟姐妹。</p>
一个娶了对方的妹妹，另一家也要给出妹妹来。</p>
这在娶不到媳妇的地方很常见，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一代出了事？</p>
沈旺财就叹气：“其实我也想过，要么收养个孩子吧，等养个十几年就可以给满崽养老了，可我现在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几年，我死了不要紧，满崽怎么办呢，他这样的没有人照料着，活不过一年半载的。”</p>
外头的那些疯子傻子到处都是，一年得换好几茬，有些是吃坏东西死掉的，有些是直接被车撞死了，有些是一夜之间消失。</p>
现在沈旺财需要的不仅仅是个能传宗接代的媳妇，更是一个能照料到他小儿子的人。</p>
沈大娘安慰她兄弟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说说，实在不行一棍子敲晕了给你送家里头去，就这么点事让你跑了这么多趟.”</p>
沈旺财又掏出土烟出来。</p>
剧烈的咳嗽声</p>
医生说了，他这情况是肺癌，也活不了多久了。</p>
活着那么苦，要不是因为满崽，沈旺财觉得死了也没什么。</p>
医院说还有多久来着，六个月，三个月？</p>
今天他来这里，就是跟沈大娘带这个话来的。</p>
年前，沈大娘把家里头卖粮食的一千多块钱给了他，有了这钱他才有钱去省城瞧病，但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那一刻，沈旺财就不想瞧了，这钱还是留给儿子，家里再种一季粮食，等他死之前把米缸填的满满的，满崽自己会做点吃的，吃完这一缸米，死活他都管不到了。</p>
沈旺财抽完了最后一根烟()?()，</p>
起身出了屋子。</p>
刚走出门()?()，</p>
就跟张玉娇碰到正着。</p>
张玉娇心情好的很?()?2?+?+??()?()，</p>
今天还冲着舅舅笑了笑()?()，</p>
快速的瞧了一眼闺女，见闺女还在，暗暗的松了一口气。</p>
一看到舅舅就会联想到他是不是来家里领闺女的，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p>
之前沈大娘就是想把她闺女送去给这个舅舅养，她知道是要她闺女给那个傻子养老，但凭什么啊，凭什么要她闺女养老，她当时就不满的叫了起来，对女儿们的看护更加严格起来，不管是哪个孩子，她都舍不得送出去的。</p>
年前舅舅又来了一趟，沈大娘的话头就变了，突然提起来要把王凤嫁过去的话，可把张玉娇吓了一跳。</p>
那个傻子不发疯的时候看着也正常，还会自己做饭，但真发起疯来，跟头野牛一样，还好沈家住在山包上头独门独户，他自己清醒了会找回来。</p>
张玉娇回到屋里，看到大女儿正嘻嘻笑着，低头哄着摇篮里面的小女儿玩，两个孩子都好。</p>
“凤去哪里了？”沈大娘撸了撸袖子：“喊她回来吃饭吧。”</p>
去年冬天母女两个闹了一场，王凤就搬出去住了。</p>
想到前不久才走的舅舅，张玉娇头皮一紧，忙问：“你喊她回来做什么？”</p>
她婆婆不是这么好性儿的人。</p>
沈大娘今天没发脾气，翻倒是异常冷静，竟是撸着袖子要割肉了。</p>
稀奇，以前舅舅来，都会打些秋风再走，今天竟然什么都没带就这样走了，她婆婆要做饭，竟然不留舅舅吃顿饭再走？</p>
张玉娇心里头觉得奇怪，但嘴上却没把怀疑说出口：“我哪里知道她去哪里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我能管得住的，是不是舅舅又跟您提嫁给他家儿子的事情，我跟你说近亲结婚是不对的，他家就是血缘离的太近了才出问题，舅舅跟以前那个舅妈，那是很亲很亲的表兄妹了，生一个傻子还不够，还要代代生傻子吗？”</p>
沈大娘手里拿着刀，本想去割肉的，听到这话就恶狠狠的把刀往木垛子上一甩。</p>
那个垛子是砍柴用的，上面无数个刀痕，剁肉也用那个，张玉娇看多了古装片，每次看见那个就能脑补出砍头的场景，顿时被吓的一个激灵。</p>
她婆婆不会要杀人吧。</p>
“你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p>
“把王盛叫回来.”</p>
晚上，王凤自然没回来，刚才舅舅来家了，来了没多久就走了。</p>
以王凤的经验，事情越大，舅舅待的时间就越短，下午她在村里碰到了她妈，居然喊她回去吃饭，王凤没搭理她。</p>
还有两天，只要熬过这两天，就能去大乔姐的店里了，王凤只要想到这个，就松了一口气。</p>
但这个时候舅舅来这里，是来做什么呢？</p>
还是提要她去给傻子表哥当媳妇的事？</p>
王凤很怕，她小时候见过傻子发疯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暴起，伸出手来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没人制得住他，有时</p>
候他自己会跑()?()，</p>
但跑不了多久又会跑回来。</p>
明明是个傻子()?()，</p>
为什么还能找回来。</p>
每每想到这个()?()，</p>
王凤都觉得自己是坏人。</p>
下午王凤去了趟县城?()??&amp;?&amp;??()?()，</p>
在大乔说的那个摄影店门口看了好久，那就是她以后要工作的地方吗？</p>
真好！</p>
现成现在好大了，她妈就算是知道她跑了，也未必能找的回吧。</p>
楼小乔坐在堂屋里头烤着火算着账，看着一个老实憨厚的汉子从隔壁王盛家走了出来，她知道这八成就是王凤的舅舅。</p>
又是来这里找沈大娘的吗？</p>
楼小乔低下头，继续算账。</p>
撇开王四顺给她的那三万块钱，这一个月她竟然赚了三千多。</p>
她问过楼大乔了，这笔钱够买个国产的女士摩托。</p>
那就买个国产的摩托吧，现在她出门都要带好多东西，有些实在是运不动，蹬单车也太慢了，每次来来回回取东西她都觉得好慢好慢，等有了摩托车，去省城也方便一些，要做生意也不能只在县城。</p>
楼小乔用了个小本本记账，一笔一笔都写在上头。</p>
楼大乔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的喝着：“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以前喜欢记笔记，现在就喜欢记账，怎么了赚多少了大老板？”</p>
楼小乔心里头欢喜：“一台摩托车的钱，你说了要带我去看摩托的啊。”</p>
楼大乔答应过她，等那边一开业就带她过去。</p>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儿话，到吃完晚饭，正打开了电视准备看会儿电视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p>
有人声音高亢兴奋，好像是说去瞧热闹。</p>
亭亭也从外头冲进来了，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妈妈，不好了。”</p>
刚才小帅带着妹妹在外头玩，两兄妹不玩到擦黑妈妈出去找人，是不肯回来的。</p>
楼小乔下意识的以为儿子出事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p>
这个时候，小帅也从外头跑了进：“不好了不好了，隔壁王凤姐姐她吃了老鼠药。”</p>
“什么？”</p>
楼小乔姐妹两个赶紧往外面跑，只见到隔壁王盛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还在外围往里头挤，等楼小乔挤进去的时候，只看见王凤痛苦的捂住腹部，在地上打滚。</p>
张玉娇吓坏了，抱着王凤的上半身，王盛在给妹妹灌肥皂水。</p>
刚开始还能灌进去一些，但后来王凤反应太激烈了，嘴巴紧闭着张不开，根本灌不进什么。</p>
围观的村民们有惋惜的，有麻木的，有人兴致勃勃的点评：</p>
“还是这样一下子死不了的好看，还能多看一会儿，上吊的那种一抬出怎么死都好，就是别吃药，太痛啦.”</p>
“我要寻思就一头扎进水里头，死的也痛快。”</p>
楼小乔气的不轻，她是知道这些人嘴碎，但没想到嘴巴</p>
这么碎，明明别人都这么痛苦了，他们却看的很兴奋，有些人脸上都毫不遮掩，看人痛苦挣扎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很新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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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一圈人群，默默的把这些人的脸记在了心里。()?()</p>
张玉娇也看到了楼小乔，眼泪一下子就飚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吃下去了。”()?()</p>
沈大娘就站在旁边，一脸的怒色，叉着腰骂人：“生一只鸡还能杀来吃了，生你有什么用，以前我们这一代人谁敢不听父母的话，就你金贵是吧，就你金贵，还敢吃老鼠药，怎么不早些去死呢你。”()?()</p>
她气的身体打哆嗦，甚至还伸出脚去踢了王凤一脚。</p>
王凤已经疼的不知人事了，在地上不住的翻滚，这会儿已经感受不到其他部分带来的疼痛。</p>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骇人，别说这辈子了，上辈子楼小乔也没看见过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周围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当做一场热闹观赏，她心底里涌上一阵悲凉，对这个漠然的社会的悲哀，为已经逝去的原主感到的难过，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p>
要怎么样才能救王凤？ 楼小乔见王盛还在往妹妹嘴里灌肥皂水催吐，二话不问就让楼大乔把摩托车推来，这会儿王盛才回过神漠然，但他也确实没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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